北京最好白癜风医院治疗费用 http://m.39.net/pf/bdfyy/bjzkbdfyy/家家的绿豆都丰收了,就等着粮贩子来收了。如果是去年,刚打下来绿豆,就有人来收了。今年收回来以后,过了一个月才有人来收,出的价是一斤两块钱。头两趟来收大伙儿都没卖,觉着出的价太低。经常有来收的,出的都是这个价,有急用钱的就开始卖了。过两个月,来收的出的都是这个价,大伙儿就陆续的开始卖了,有的卖了一部分,留一部分继续观望。过了年,来收的有时候只出到一块九毛五的价钱,好像还要往下落似的,多数人家都卖了。以前是有过教训的,什么东西要是落了价,说不定还得往下落,谁也不知道啥时候落到底。朱建设的绿豆没有卖,他挺着,他觉得豆子好存放,存一年两年没有什么了不起!也是去年卖上了价钱,有底气。他时常看看存得好好的豆子,都是那么鼓溜溜的,粗实实的,匀称称的,沉甸甸的。回想今年种的这些豆子,从刚出苗时出得就整齐,肥头大耳的;下的肥好,雨水来的勤,蹭蹭地长,才镗了一遍地,豆秧就把垄封上了,把草捂到底下捂死了,没有跟它抢营养的了。所以,成色比哪年都好,本来应该是长型的豆子粗实得快成圆的了。这么好的豆子怎么就会不值钱呢?不定哪一天肯定会值钱的,他坚定信心。放到第二年秋天,新绿豆下来了,收购价还是两块左右。一个冬天的时间,绿豆价钱也没怎么波动。到了夏天,还是那个价。他想,既然存了一年,再存一年也没啥了不起的!我有东西放在这里总有它的价值。到了第三年,陈年豆子的皮色已变成乌涂涂的,不像新豆子那样翠绿油亮。收购的人看了说:“你这个豆子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陈年的,用它做吃的味道就不好了,只能发豆芽用。这个价钱要比新豆子低一毛,只能给你一块九毛。”这批豆子存了几年,虽然是精心保管,可总还是有虫咬鼠嚼,损耗了一些。朱建设已经无可奈何,只能出手了,后悔当初没有及时处理。可谁能知道到底是早卖好还是晚卖好呢?对于怎么能把粮食卖个好价钱的问题,大伙儿在一起不知呛呛了多少次,最终也没个结果。想不吃大亏的办法就是收回来后先卖三分之一,到过年前后再卖三分之一,剩下的三分之一在入夏前都卖完。这么办就是捞个平均值,也沾不着便宜。
对于预测种哪种粮食能值钱这个课题,屯子里的人已经研究探讨了几代人了。谁都说对过几次,谁又都说错过,说错了的次数比说对了的次数要多。看来以屯子里人的能耐,想猜准种啥好是办不到了。朱建设问老三:“我们农村地方小,见识窄,不知道其它地方的情况,预测不了这个事。中央对全国的情况都掌握,该知道吧?或者特别大的国营农场,他们该知道种啥能挣钱吧?”
朱建功说:“好像也不行。本来我是不懂这个事的,但是我见过懂这个事的人。我这不是个农民出身嘛,你们又都一直在农村,我就一直很关心这个事,看书看报看国家的文件关心这类事情,碰见农业口儿高层的人也问这个事。碰巧见过一个高层的人,这个人你认识,我一说你就能想起来了。记得我小时候前院儿有个四爷家搬走了,听说搬到了龙江省农场。他家有个堂哥叫建业,和咱家大哥是发小儿。我去年到龙江农垦总局驻京办事处吃饭,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人,有一搭无一搭地问问他们的前台经理,知不知道这个人。她说知道哇,那是我们的局长啊。我说不知道是不是重名,就把我的名片拿出来,注明是朱建国的三弟和老家的地址,让她方便的时候跟她们领导提一提,如果领导有空儿,来京时我做东,认认亲叙叙旧。我这么说是怕人家官儿当大了,不一定愿意见我们,本来也那么长时间没什么联系了,这听说人家当官又联系,好像要攀高枝似的。”
朱建设说:“真是他吗?”
朱建功说:“真是。”
朱建设说:“他们家搬走有四、五十年了,也没联系过。他怎么当那么大的官儿了?”
朱建功说:“听说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上了大学,每一步都赶上了,就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呗。还别说,官儿虽然不小,还认了我这个本家。他正好在办事处呐,听他们的前台经理说了我的身世,过来和我喝了一杯酒,寒暄了一阵子,让我代问你们好。我就借机会问了能不能预测今年啥粮食会涨价,他说不能。他管的那个农垦局是全国最大的农垦局,他都不能预测你说谁还能预测吧?”
朱建设说:“也是这么回事,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靠种粮食发财。偶尔也有那么几回点儿正了,碰上某种粮食价高赚点儿钱;过几年免不了还得赶上点儿背的时候,再赔进去点儿,算总账还是没有什么大的赚头儿。种粮食赚不了钱!”
朱建功说:“看来大路货不行,要有特产才行。我去台湾,听人介绍,他们那边搞的是一地一特色,一个镇子种凤梨的都种凤梨,种莲雾的都种莲雾,种释迦的都种释迦,等于是都在特产上下功夫,那样就赚钱了。”
朱建设说:“那样当然好,但是得形成产供销一条龙。最主要是有销售渠道,要么就搞不成,种了就烂到手里了。那么还不如就种大路货,价钱高点儿低点儿的总能卖出去。”
朱建功说:“咱们屯子没有什么特产吧?”
朱建设说:“特产要想有也能有,主要是没有能张罗的人,村干部没有干正事的人。”
朱建功说:“附近有搞得好的吗?”
朱建设说:“有哇!东边大洼村就搞得好,全村人都种小头洋葱。不是拳头大小的那种,是一颗有三、五瓣儿,跟蒜头大小的那种。这种小头洋葱比大圆葱香,听说好多都出口了。人家就是村委会张罗,签订了产销合同,到收获时间就收走了。我们没有合同,种了卖不掉。”
朱建设也曾摸索着种了十来年特产,跟着外甥种树苗。
大姐朱丽君家住在林场边儿上,跟着林场种了几年树苗。这几年树苗值钱,她家的地又多,赚了四、五十万。朱丽君的儿子端木壮在这几年卖树苗的过程中,跟经营树苗的商人成了朋友,慢慢的摸清了经营树苗的渠道,跟一些营林绿化单位建立了联系。他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链上了省内林业信息平台,自己做起了树苗的生意。家里的树苗还继续种,但那只是副业,买卖树苗成了他的主业,他常年做这个生意。
种树苗比种庄稼容易。树苗一般都要生长两、三年才出售,大的树苗生长的年份更长。种上的第一年需要除草,第二年以后就不需要怎么管理了,比伺候庄稼省工。朱建设看大姐家种树苗收入不错,也准备拿出一半的地种树苗。虽说不能保证年年都那么挣钱,但最要紧的是外甥端木壮倒腾树苗,不管价钱高低,他总能保证把树苗给卖出去,这让人心里有了底。
朱建设开始种树苗,第一年种了十亩。为了减少风险,不能只种一个品种,选了丁香、榆叶梅、云中杨各三分之一。这三种树木用途不同,云中杨高大挺拔,树冠大而圆,春天不散落花絮,适于街道绿化;丁香和榆叶梅做树墙或花园观赏都好。第二年又种了十亩,还是那三种,比例搭配也一样。到第三年春天,头一年种的就该出手了,但是行情不好,索性不卖了,留在地里让它继续长着。为了每年都能有树苗卖,这一年继续种十亩,也是一样的种法儿。到第四年春天,第一年、第二年种的都能卖了,这一年丁香的行情好,他的六亩多丁香树苗卖了十一万。有这个好收成垫底,气也粗了。没人要榆叶梅,第一年种的不能再长下去了,再长下去不适合使用了,干脆拔了当柴烧。云中杨的行情也不好,起下来一半,便宜处理掉,另一半留着继续长。
接下来的几年,他还是种一半粮食种一半树苗。这时候,当地很多人家都开始种树苗了,农区几乎成了林区。举目望去,原来一望无际的田野现在变成了各种树木的苗圃,庄稼倒成了点缀。不少人家的树苗长大了却卖不出去,又不能一直占用土地,只能拔了当柴烧。有外甥帮忙,朱建设种的树苗好赖算是全部卖出去了,可是价格低得可怜。盘算一下十年来种树苗的总收入,结果和种粮食差不多,还是个微利的水准,看来命中注定是不能发财了。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种粮食,虽然挣得少,可轻车熟路的省心,总能有口饭吃。
朱建功说:“靠种地挣钱不容易啊!”
朱建设说:“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,不能扔下老人都出去打工啊!反正也已经老了,把自家的责任田种上,再租一点儿别人家的地种,一年下来,对付个吃穿,冻不着饿不着,想有多少余钱是不可能啦!日子对付着还算过得去,老话儿说得好嘛:‘富人有几个穷亲戚不算富,穷人有几个富亲戚不算穷。’我这有你们帮衬着就不算穷,挺知足了。就说这衣服吧,自个根本不用买,光你们给的就穿不完。孩子们是不能像我这样了,他们都得到城里去,捋着垄沟儿找豆包儿是不行啦!”
邹积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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